皇帝爹替我去夺嫡(39)
“这个不好,”他对七皇子说,又吩咐李捷,“去年湖州进贡了一些鱼鳔胶和皮胶,让人把那个拿给七皇子。”
说着想起什么:“前几日吩咐你们重新整理内库,现在如何了?”
李捷道:“回陛下,前十库已经重新整理造册了,后面的要慢些,奴婢待会儿就给他们紧紧弦。”
皇帝“嗯”了一声,一把抱起眼神好奇的七皇子,笑着对他说:“爹爹带你去玩儿,好不好?”
因着王氏覆灭,又从雍州其他世家那里很是搜刮了一番,皇帝的私人内库里多了很多好东西,他便顺势叫人重新整理造册,能进前十库的都是最珍贵的宝物。
也是因为这里最近彻底地清扫打理过,空气没有那么沉闷,皇帝才会想起带七皇子来这里。
偌大的库房里,连置物的架子也是用紫檀木打的,一行行列着,一眼看不到尽头。库房总管揣度着皇帝的心意,没有碰珍稀字画那一列,而是引着他们去看那些鬼斧神工的玉雕、木雕和瓷器,又把一些用匣子装着的宝物一一打开,其间流光溢彩、光华夺目,一时间将光线有些暗淡的库房都映衬得亮了起来。
七皇子好奇地张望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突然指着一个玉雕,困惑地对皇帝说:“爹爹,白菜?”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白菜”,上翠下白,栩栩如生,玉质温润细腻,不见一丝杂色。
皇帝笑了,摸摸他的脸:“嗯,摆在我们吵吵儿榻边好不好?这些东西,以后都是我们吵吵儿的。”
[32]第 32 章:“吵吵儿,这就是大哲。”
“娘,该喝药了。”
小小的童子捧起药碗,奉到母亲身边。
半晌,深深的让人透不过气的帘缦被一只纤细伶仃的手慢慢拂开,五皇子连忙把碗放在几案上,帮母亲把帐缦挂起。
室内光线昏暗,萧贵人却仍下意识地向内侧身躲了躲,适应之后才慢慢看向自己的儿子,低声说:“这些事让宫女做就好,你去外面玩儿吧。”
五皇子把药重新捧了,等萧贵人不得不伸手来接,又在他期盼的目光中低头喝了一口,这才露出笑容:“外面没什么好玩的,我就喜欢陪着您。”
萧贵人听了,心中虽暖,眸光却黯淡。她一口气把药都喝了,又接过五皇子递来的温水漱口,立刻把他往外赶去:“娘不需要你陪。你若无事,就去多背几章书,等来年上了学,师傅多夸你几句,娘就高兴了。”
五皇子固执地站在那里,被萧贵人轻轻推了一下,反而拉住她的袖口:“娘——”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想起曾经听过的闲话,突然猛地一抬头,对萧贵人说:“娘,等我有了封地,就带您一起去,到时候,您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
萧贵人一怔,眼中沁出泪来,手上却忙捂住他的嘴,哽咽着呵斥:“瞎说什么呢!你父皇春秋鼎盛,我怎么能出宫呢?你以后也不许提了,让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在咒你父皇呢!”
身为宫里的隐形人,萧贵人早就不对未来有所期盼,她只希望自己能看见孩子顺利长大,娶妻生子,如此便心满意足了。
有时,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得那样的怪病,突然就疯疯癫癫、在人群里丑态百出——若非她那时已经有了伊儿,早在清醒后就寻了短见,而不是继续在这深宫里煎熬,躲避他人的目光。
起初萧贵人在自己的宫室里还能自在些,后来又一次在宫女们面前犯了疯病之后,她就再也不愿见人,即使是下人。
所幸端贤皇后待下体恤,不仅没有对她的失态疯行降罪,还专门拨了太医给她看诊,允她自行在宫中养病;陛下虽再没有见过她,却也默许她继续抚养皇子,并未对她生下的伊儿有所忌讳,仍按例序齿赐名。
她不敢奢求太多,五皇子却不满地问道:“父皇又不喜欢您,为什么不让您出宫?”
萧贵人重又推他出去,这次语气严厉了些:“你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快去,不然娘要生气了!”
说完自己拉下帘帐,重新缩回灰暗狭小的空间。
五皇子在外面唤了几声,不见萧贵人应答,只好闷闷不乐地出门。
秋日景色烂漫,沿着御花园往藏经馆去的路上,五皇子一边可惜母亲不能看见,一边犹豫着想摘一点什么带回去给母亲。
他是皇子,应该不会有人来骂他的吧?
目光不时瞟着路旁,分心之际,险些撞到了人。
一双带着馨香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小心。你是五皇子吧?怎么出门也没人跟着?”
五皇子呆呆地抬起头,看见一个好温柔和气的女人,穿戴简约又雅致不凡,让人一见就知道是位分不低的嫔妃。
他看见她脸上慈和友善的笑,目光如春风,自然地看看他的脸,又去看他的领口袖口——
五皇子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低着头道:“是。娘娘万福。”
女人身后的宫女笑道:“我们娘娘封号惠妃。”
“惠妃娘娘……”五皇子讷讷地重复。
惠妃看见了他身上衣裳粗简的针脚,衣料虽新,却也是往年的料子,并不匹配皇子的身份。她笑一笑,并不多说什么,只和煦道:“你是桢桢的弟弟,有空常来宝庆殿寻她玩儿。”
这是第一位待他这么友善的娘娘。
五皇子心不在焉地往藏经馆里借了书,拿回去给萧贵人瞧的时候,没忍住说了这件事。
“惠妃娘娘让我和三姐姐一起玩……”他的语气里带着些难以掩饰的喜悦。
萧贵人一怔,翻阅书册的手慢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垂着头,低声说:“既然这样,你可要好好对三公主和惠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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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来自并州的密信,一封来自辽城的军报,几乎同时摆在了皇帝的案上。
皇帝几乎没有犹豫,先拆开了并州那封。
写信的人是王望中。
太后举兵失败后,王望中就被皇帝从永宁寺派去了并州查案。
说是查案,其实已是几年前的旧事:三年前,在七皇子的洗三宴上,有人试图用来自并州的草籽谋害七皇子,被李捷识破。作案者当时就被拿下,其供出的主使也当天就自尽了。
案情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可皇帝却始终存有疑虑。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被这个从明枪暗箭里走到现在的天子惦念着,并决心深查到底。
于是,太始四年,他把王望中派去永宁寺太后身边,交给了他两个任务:一是盯紧太后的动静;二就是调查太后是否是此案的真正主谋。
几年下来,太后已经逝世,她身边还活着的人也一一供述了她曾做过的恶事,和王望中的调查相互验证,终于令皇帝相信,这件事和太后没有关系。
事情回到了原点,从前为了不打草惊蛇而没有派往并州的人手,如今也只能从出身并州的文贵人入手,分为明暗两拨,重新开始调查。
如今王望中在并州找到了例证:文贵人一家前往京都的时候,邻居来饯别,送了一些并州当地的瓜果野蔬,文贵人对它们十分陌生,一样也不认识。其继母笑言,此女生得精贵,自小只吃精面、喝无根之水,没沾过一丝人间烟气。
这也恰恰验证了皇帝的怀疑:文贵人自小长在深闺,因容貌出色,被其父当做奇货可居,所学都是琴棋书画,身边的侍女也都是还没记事就买来教养了,根本没有渠道知道这种草籽,更别说知晓此物与艾草混合之毒性了。
可文贵人已死,线索到这里似乎就已经断了。王望中到底胆大,在信中隐晦提及,请皇帝查一查后宫中人,或有更多线索。
这话不用他提,皇帝自己就很清楚,除了文贵人,其他的嫔妃们,没有一个是出身并州的。
“李捷,”皇帝沉吟着开口,“后宫的妃嫔们,有没有哪一位的父母亲人出身并州,或者在并州待过的?”
李捷一怔,思绪飞转,嘴上答得几乎没有犹豫:“回陛下,没有。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自小长在京都,惠妃娘娘是湖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