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27)
太后嘴角逸出一丝冷笑:“皇帝多自信啊,除掉了白氏之后,就自以为从此权柄在手、天下莫敢不从。他一边推行着新田策从世家嘴里割肉,一边又提拔自己的心腹去边境镀金,孰不知身边已是空无一人,而天下又有多少世家恨毒了他!”
“高茂一走,咱们就起兵。届时先杀了皇帝,再另立年幼的皇子,那时,您可就是临朝摄政的太皇太后了。”杜姑姑嘴角含笑。
太后忽地想起了什么:“说起皇子,听说皇帝把皇后生的嫡子养在了太极宫?那孩子应该有五岁了吧?”
按虚岁的算法,出生便是一岁,逢年又是一岁,太始三年出生的孩子,今年正是虚五。
“是有五岁了,”杜姑姑明了太后的意思,有些迟疑,“听闻皇帝对他十分宠爱……”
太后不以为然:“此子性格狠毒自私,什么宠爱,不过是做戏罢了。就算真有父子之情也无妨,总归是要立皇帝的血脉,只要皇帝死了,我也不计较那些。立新帝,要紧的是年纪,再就是性格。这次我可要好好看着,别再选出一个如皇帝那样的白眼狼来。”
杜姑姑便掰着手指数道:“皇帝年幼的皇子里,仪昭仪的六皇子、端贤皇后的七皇子,再就是那个胡——”
“胡凤卿的女儿生的八皇子!”太后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可怕,“事成之后,我第一个要赐死的就是她们母子,再就是胡凤卿全族!他们都要给我白氏陪葬!”
剿灭白氏,胡凤卿是首功。
杜姑姑连声附和。
“还有珍妃。”太后又道,“这次做梦倒是提醒我了。当初碍于先帝,硬生生让那个贱人以贵妃之礼下葬,待吾回宫之后,便叫人掘坟开棺,将那个贱人挫骨扬灰!”
“小公子,您小心着灰。”
高翎跟在父亲后面下车的时候,宫门前,前来检查的禁军护卫笑眯眯地叮嘱。
身为高茂的下属,对谁冷脸都不能对上司冷脸。不过因为知道高茂的性格,他还是按规矩将二人身上简单搜查了一遍。
接着沿宫道步行至太极宫门前,这一次的搜检就仔细多了。高茂下午不在值,是由皇帝传召入宫,按例就不得携带刀剑兵器及任意锐物;高翎同样如此。
如此两番下来,第一次进入宫廷的高翎难免有些紧张,下意识扯了扯身上的衣裳。高茂注意到了,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慢慢放松下来,才移开目光。
“臣、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和安殿侧殿里,皇帝独自坐在榻上,抬了抬手:“起身吧,不必多礼。”
高翎站起身,从头到尾低着头,一边听陛下和爹爹说话,一边想七皇子:他不是和皇帝住在一起吗?什么时候皇帝会叫他来呢?七皇子能看得上自己吗?自己以后是不是要住在宫里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突然听见一阵不太稳当的脚步声,高翎惊讶地悄悄转头去看。
只见左边的洞口里,帘子被一双袖口靛蓝色带花纹的手轻轻拂起,然后是一个矮矮的身影,竟然没有经过任何通传,就直接走了进来!
“爹爹!”小小的孩子穿着漂亮得让高翎自惭形秽的衣裳,一边摇摇晃晃地朝皇帝走去,一边用一只小手揉着眼睛。他似乎是刚睡醒,白生生的脸上还带着朦胧的红晕。
意识到这就是七皇子的时候,高翎低下头不敢再看,和父亲一起行礼。
高茂身负官职,向皇子行礼时只需弯腰拱手,高翎却是结结实实再次跪了下去,垂着头一动不动,看起来分外稳重。
皇帝大约是满意的,亲自抱着七皇子来到高翎面前,对怀里的孩子笑问:“吵吵儿,以后让他在宫里陪你玩,好不好?”
七皇子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身影,想了想,问:“吵吵儿玩,不读书?”
含糊不清的话语,皇帝却能理解,好笑地做出承诺:“对,他不逼你读书,也不念那些你听不懂的话。”
七皇子就点了点头,皇帝将他放在地上。
看着跪在地上的高翎,七皇子迷茫地歪了歪头,再次问父亲:“站?”
皇帝蹲下身和他平视,告诉他道:“他在和你打招呼呢。要说‘平身’,他就站起来了。”
七皇子便鹦鹉学舌:“品……深!”
这声音稚声稚气,一点儿也没有皇子的威仪,高翎却面色端正,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殿下”,才爬起来。
这一站,再和七皇子一对比,立刻就显出二人的不同之处了:明明只早出生了一年,高翎却足足比七皇子高了一个头,身体更是健壮非常,看起来几乎比七皇子大了一倍。
皇帝眼神微暗,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眼看着到七皇子出门玩耍的时间了,就将他放下,又亲自为他整了整衣裳,温声道:“好了,去玩儿吧。”
见七皇子要走,高翎看了自己爹一眼,又看向皇帝。皇帝朝他点点头,他立刻福至心灵,也跟在七皇子后面走了出去。
要说玩儿,高翎知道很多。投壶射箭、骑马跨腰,再不然,就是捏点泥巴玩打仗游戏——因为自己现在穿的是新衣裳,高翎还是有点不舍得让它沾上泥点子,不过要是七皇子坚持,他也只好陪着了。
谁知道一路跟下来,高翎才发现,七皇子的玩儿,根本不需要人陪。
抬眼看着眼前的身影,那么丁点儿大的人,一脸认真地走在花草中间,慢慢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般看看这个花、看看那个草,间或伸出小手轻轻摸一摸,再朝身后伸出手——万福忙递上殿下专用的小水壶——用水壶给这些花花草草喂点水。
一直巡视到太极宫宫墙处,越走越慢的七皇子终于停了下来,彻底走不动了。他转身伸出手,奶声奶气:“抱。”
万福还没来得及上前,高翎想起自己家雇的两个仆妇,因为徐嬢嬢总是抢着帮娘干活儿,娘就待她比赵嬢嬢更亲热,顿时头脑一热,抢先一步对七皇子说:“殿下,我来抱你吧!”
[24]第 24 章:七皇子上学记·上
“今天我们吵吵儿高不高兴啊?”
洗得香喷喷的小皇子坐在父亲怀里,被父亲拿帕子擦拭发上的水渍。听了这句问话,他乌黑清澈的眼睛只望着父亲笑,并不开口。
皇帝就也笑了,捏捏他的小脸:“你胆子可真大,怎么敢让那个高翎抱你的?爹爹见了都吓了一跳。”
七皇子学着他的语调:“吵吵儿,胆子大?”
话音未落,纱幔后,李捷捧着一叠厚厚的跟书册一般的奏疏走进来。七皇子见了,忙拧过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皇帝把他捞起来,他就把头埋进皇帝的脖子里,含糊不清地说:“爹爹,不读书。”
皇帝一边继续给他擦着头发,一边好笑地说:“嗯,不读。这是待会儿爹爹自己看的,不会打扰我们吵吵儿睡觉,好不好?”
等七皇子的发丝终于干了,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小枕头上盖着被子,皇帝便命人灭了床边最亮的那盏灯,自己坐在不远处的案边批阅奏疏。
见父亲真的自己在看,七皇子反而又爬起来朝那边走去,一路钻进皇帝怀里,扒着他的手,看父亲写下一行行文字。
看着看着,没多久小脑袋就晕晕乎乎,最后一歪,在皇帝怀里睡着了。
皇帝看到一半,忽觉手臂一沉,低头望去,不觉笑了。笑完,他轻声吩咐李捷:“过两日你去把翰林院那几个学士都召来。”沉吟一瞬,又道,“崇文馆若有好的老师,也叫来吧。薛太傅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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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光啊,那就说定了,明天你就回崇文馆去吧!”沈尚书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挂着微笑,起身时还拒了一下,“不必送了,留步、留步。”
蔡韫,字致光。
这名容貌消瘦、衣着简朴的年轻人并不因沈尚书亲自上门而生出倨傲之心,仍态度谦逊地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