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他以身殉职(44)
从陆漻的记忆里抽离,沈听肆最后再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老皇帝的尸体,任由解汿的人将他压了下去。
所有的路他都已经给解汿铺好了,剩下的事情不用他考虑,等死就行。
——
这是沈听肆头一次以囚犯的身份来到诏狱,被关在牢房里的时候,还颇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宿主,你会觉得无聊吗?】9999数着倒计时,试图给沈听肆讲笑话。
【不用了,我不无聊。】沈听肆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便坐在角落里不动了。
这具身体的身子骨真的是太差劲了,即便9999屏蔽了痛觉,可沈听肆还是觉得疲惫。
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都好似在叫嚣着劳累,他就连睁开眼睛都做得无比的费力。
此时的他,只想闭上双眼,好好的休息,等到倒计时结束,脱离世界就行。
距离倒计时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安静了许久的诏狱终于再次热闹了起来。
解汿身上依旧穿着将军的服饰,不过是将铠甲变换成了普通的布衣,董深跟在他的身后,像是一蹲坚实的城墙一般护着。
几个士兵走过来,要将沈听肆压出去,沈听肆没有反抗,由着他们动作。
解汿嗤笑了一声,满是嘲讽的开口,“堂堂陆相,恐怕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阶下囚吧?”
沈听肆淡淡瞥他一眼,不徐不缓的说道,“成王败寇罢了,陆漻享受过了无上的荣光,此生已然不会再有遗憾。”
“好一个没有遗憾!”解汿恨的牙尖都在痒痒。
这个人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害了那么多的人,如今死到临头,却依旧是如此的死性不改!
他想要看到对方露出悔恨的神情,难道就这么难吗?
解汿不信。
他猛然间上前,用力的掐住沈听肆的脖子,突发奇想的说了句,“你若是承认你做错了,跪下来向我道歉,我就放过你一条命,如何?”
沈听肆缓缓掀起眼帘,直勾勾的看着解汿。
那双宛如琉璃一般的眸子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
漠然的,没有情绪的,注视着。
解汿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是一个跳梁小丑,他怒极,一把甩开自己的手,径直转过身去,“带走!”
——
“念双!”
丞相府的地牢里,关寄舟拼命的摇晃着栏杆,“放我出去,你听到没?!”
“他们要杀了陆相!你快点放我出去!”
在得知沈听肆被关进诏狱的时候,关寄舟就想要去寻找毕鹤轩说清楚一切的事实真相。
从前的时候,为着不让沈听肆的计划失败,关寄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听肆被所有人误会,遭受无尽的谩骂。
可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了,昏庸,无道的皇帝身死,解汿要在万众瞩目下继位。
付出了一切的沈听肆可以正名!
他见不到解汿没关系,他可以面见毕鹤轩,毕鹤轩以为曾经那些送往北边赈灾的粮食和衣物都是他做的,可这一切明明都是沈听肆!
只要他说出事情的真相,沈听肆就可以不用死!
可就在他到达太傅府门口的时候,念双竟然派人把他给掳了来,然后就关押在了这里。
也不对他做什么,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就是不让他去说明真相。
关寄舟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念双!你听到没有?!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的主子去死吗?!”
念双含着水汽的通红眸子扫了关寄舟一眼,语调中充斥着无尽的绝望和遗憾,“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跟在主子身边十几年,他怎么舍得就眼睁睁的看着主子就这样死去?
可他不能……
主子的身体已经到了念羽也救不回来的地步,他们只能用主子的这条命,给解汿换来最后的名声。
这里虽然是牢房,可却也一直住着阿古戌那些匈奴人,里面各种物件都是不缺的。
匈奴虽然灭了,可阿古戌等人却依旧好好的躲藏在丞相府。
他们当初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和主子联合起来,刺杀那个所谓的小将“仇复”。
如今知道仇复就是解汿,他们更是对对方恨之入骨。
如今,念双要做的,就是带着阿古戌等人,去刺杀解汿。
念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临走之前,对关寄舟开口,“关大人且安心在这里住着,等事情完成以后,我自会放你离开。”
——
“买卖官爵,草菅人命,打压异党,陷害忠臣……”
“贪墨银钱,以权谋私,媚上欺下……”
“欺君枉上,弑君夺位……”
当着百官的面,解汿一字一字的念着沈听肆的罪名,“此上种种罪责,可有一则冤枉于你?陆漻,你可认罪?!”
这些事情确实全部都是自己做的,没有什么好辩解。
沈听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点头,“陆漻认罪。”
“你……”
见他认罪认的这么干脆,解汿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出现,他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沈听肆的态度太不正常了,为什么如此干脆利落的认罪?!
为什么连片刻的挣扎都未曾出现?!
他为什么不畏惧死亡?!
这世上明明没有任何一个人不害怕死亡的!
可他才刚刚启唇,却骤然变故突发。
一道来自匈奴的箭矢穿透云霄,狠狠的射向了解汿。
“小心!”
那一瞬间,沈听肆一把将解汿推开,紧接着,那枚利箭就穿透了沈听肆的心脏,径直从他后心射出去,又重重的扎进了地面。
“有刺客!抓刺客!”
“小心!大家都小心!”
周围喧闹一片,纷纷扰扰,吵闹着要抓刺客,解汿的心却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大片大片的倒灌进来,冻得他心脏都几乎快要停止了跳动。
“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他?
眼前好似蒙了一层浓雾,挡住了所有的视线,让他完全搞不清楚沈听肆究竟在做什么。
解汿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人的脸色是那样的白,白的仿佛浑身上下都已经没有了血,那人的身体是那样的瘦弱,瘦到单薄的衣衫都裹不住他的身躯。
衣服宽大,四处兜风,手腕细的宛若幼童。
可是……
这样的他,怎么能流出那么多的血呢?
那支箭是那样的狠,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解汿双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头,根根青涩的脉络,宛若毒蛇一般盘旋而上,一直从手背处蜿蜒到大臂,在穿过脖颈,爬到了太阳穴上去。
他不知道他如今的表情狰狞如恶鬼,眼神红的仿佛是荒原上的孤狼,遇见了猎杀他的猎人,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只瞪大了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沈听肆。
鲜血那般的刺眼,宛若泉眼一般,不断的汹涌而出,眨眼间就染红了沈听肆身上白色的囚衣。
那道从始至终傲然挺立着的身影,终于重重的倒了下去。
解汿顿时感觉宛若天崩地裂了一般。
仇恨,埋怨,痛苦,绝望,通通都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他恨不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的人,竟然为了救他而死了?
他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久……
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不许死!你不许死!”
解汿拼命的捂着沈听肆不断渗血的胸口,慌张的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你只能死在我的手里!你不能被旁人杀死,你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