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巨人只想画漫画(367)
天满和夜久惊异地相视一眼——列夫居然能分析到这一层,已经不是小有长进,而是大有长进。
“其实我觉得更应该暂停。”列夫没有停止思考,“连丢几分需要调整,如果教练想打破僵局,喊个暂停更合适,可以给芝山一点时间想想对策。”
“这么说,你看出芝山的状态不好了?”夜久追问。
“那当然!”列夫觉得他的队友和前辈整天低估他,他早就不是曾经的他,这种事情当然能看清,“芝山太紧张了,接球总是慢一拍,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后排的守备就无法到达理想的效果。”
“是的。”天满点头,“芝山的接球水平其实不错,今天的确是过于紧张,导致失误频频。”
“那为什么猫又教练不暂停?而是选择换人?”列夫疑惑地问。
“嗯……怎么说呢?”天满想了想,“芝山和你不一样,他没有那么洒脱,想法也更加深沉,他现在一定是在心里默默谴责自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否定自己的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一个拧巴的人。”天满无奈地说,“所以芝山现在需要的不是时间,也不是指导,而是一个方向。”
“方向?”
“一个能指引他的方向。”
音驹与井闼山的第二局比赛在换人的短暂暂停后继续。
芝山的注意力简直难以集中。
他听见裁判吹哨,但无法抬头,更是无法从哨声的长短发生了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唯独自己粗重又混乱的呼吸声被放得极大。
“换人?”他听见黑尾前辈的声音。
“嗯。”紧接着是研磨前辈的回应。
他是要被换掉了吗?
连着五颗球都因为他的一传而无法打开攻势,没接住、不到位、速度慢,各种原因都展示出他根本没有登上全国大赛的实力。
猫又教练大概看不下去了吧,再这样下去丢分,音驹擅长地面战的招牌都要被他打没了......
“芝山。”
“......”
芝山愣愣地抬头,眼前出乎意料地出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他下意识往更远处看,他看见离去的伊吹天满,眼睛刹得瞪大。
——什么情况?
“福......福永前辈。”他紧张又无措地问,“怎么是由你换天满?”
不是要换他吗?
他才是拖后腿的那个人,他应该被替换下去。
福永得得得地发出训马的声音:“我们要打田忌赛马的战术,要依次在第二局第三局把首发选手换下去。”
“是这样,但——”
“但?”福永不理解地歪头。
芝山感到复杂的情绪沿着脊椎急速爬升,他的掌心沁出黏腻的汗,一时间想不出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沉默着,数碎片念头飞溅,却抓不住一个线头。时间在被拉长的沉默里凝固,每一秒都无比难堪。
“没什么。”他说,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比赛仍然继续。
佐久早的发球回合也在继续。
“经过统计。”主持人说道,“这已经触及全国大赛连续得分的记录,在二十四年前的春高上,白鸟泽创下连续五次得分的记录,而佐久早选手能不能在今天重塑历史——就看这一颗球。”
“没想到在决赛能看到这样的情况。”嘉宾秋田有些惋惜,“如果音驹的夜久还能留在场上,大概又是如同上一把的激烈战斗,但意外永远先到一步,音驹只能派出一年级的自由人替补。”
“芝山选手的确还有进步的空间,全国大赛的初回战的第一颗球就面对全国三大主攻手,紧张是正常现象,问题是能不能调整过来。”
“我看困难——每丢一颗球都会在这个孩子身上增添压力,越是这样僵持,这个孩子的心理防线会越来越岌岌可危。”
“究竟是井闼山打破连续得分的记录,还是音驹终于守下城池——佐久早扔起排球——直打音驹后场!!”
完了!
又冲他来的!
芝山觉得自己越来越能看清佐久早发球的球路,但身体根本跟不上脑子,等到他意识需要自己去接球,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行。
他接不到。
他一定接不到。
芝山优生的手臂虽然抬起,虽然脚步在往前,但他知道无法像是夜久前辈那样利落自然地接起排球,他的身体在空中极力伸展,手臂试图学着夜久卫辅那样构成最完美的接球平面,他的手几乎能感受到排球表面皮革的纹路和那股凌厉的冲击气流。
但,就差那毫厘。
“没接到!井闼山最终破下——”主持人喊,他的声音突然静止,“等等!有人扑救到!”
那人飞快地冲出去,身体毫不畏惧地甩出去,发出一声沉闷而残酷的钝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芝山的耳膜和心里。
“六号!”嘉宾秋田看得清楚,“六号福永,很果断的鱼跃!接下排球!但位置不太好!”
“没事没事!足够高,孤爪迅速就位,救起来就还能打!”主持人大松一口气,“音驹开始组织进攻!”
居然救下了?芝山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突然感受到一阵风从耳边刮过,他径直震惊地看过去,福永前辈已经从他的身后划到身前,只能看见一个红色的背影。
——好快!
他惊讶地盯着福永招平看,像是从未见过这个人,福永前辈在社团里一直都是搞笑担当,在场外看比赛的时候也经常在旁边配音解说,比电视台里的解说要有趣好几倍,经常让他们笑得乐不可支。
但现在这位搞笑选手的表情十分认真,明明刚刚接完一传,明明因为鱼跃扑倒在地,身体还因惯性向前摩擦不小的距离,但仍然在向前奔跑。
这是怎么做到的?
芝山稍慢一步地跟随,自由人在己方进攻的时候,也需要在后方进行守备,防止排球被拦网直接拦下。
他的目光紧紧地追着排球,看见排球落在孤爪前辈的掌心,又刹得跳起,飞向右翼的方向,而福永前辈在那里起跳。
“在这件事上,你没法指导芝山,我也不能,教练与其他人都不能,我们都没有资格去说任何事,只有和他一样的人才能告诉他该怎么做。”夜久对列夫说。
音驹的比分终于从0跳到1,音驹替补席的人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而在场中央,芝山优生站在福永招平的背后,目光惶惶地扫视,喉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扼住,声音干涩又沙哑。
“福永前辈。”他嘴唇干燥,无意识地抿了又抿,“你……你好厉害。”
明明都是临时上场补位,明明都是突然天降大任,他畏畏缩缩让队伍连丢五分,但这位前辈一上场就直接赢回来。
“我不厉害。”福永笑了笑。
“怎么不厉害,我根本做不到你这样。”
“你刚刚是打得挺糟的。”福永实话实说,“你太紧张了。”
“......”芝山的心更加破碎。
他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抵进掌心,试图用这点疼痛找回一点控制力,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芝山。”
福永招平一字一句地念着后辈的名字。
芝山抬起头,他看见场外的工作人员向福永前辈扔来排球,下一个发球手轮到替换伊吹天满的福永招平。
“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只有这两局,只有这注定失败的两局。”
这位前辈静默不动,不是僵直,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蓄势待发的静止,仿佛他整个人——从发梢到指尖——所有的能量与意志都汇聚向手中那唯一的一点。
“无论打得好,还是打得烂,我们都不能用这两局去证明什么,失败的两局也不可能让历史和观众记住我们,我们只能默默无闻地上场,默默无闻地退场,为团队的胜利铺平微不足道的道路。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