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公爵自救手册 上(312)
目击着这一切的女主角总算再次开口。
「你们兄弟之间还挺……那个的?」
「请立刻使用『疗愈』。」
爱德华的语气对她说话的语气冰冷得可怕。
「好的哦。」
我记得,女主角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明明是对立的?
女主角仇视和禁药相关的韦斯特利亚以及大王子的派系,爱德华则提防着杰瑞米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特务「米歇尔·芙莉西亚」才对。
但是,为什么女主角和爱德华说话的口吻会变得如此随便呢?
「话先说在前面,杰瑞米当时施放的『湮灭』离殿下很近,即使强大如我,也不能保证『疗愈』百分百有用。不仅仅是我,哪怕萨根老师来也是一样的。」
一般人会如此镇静地说出「强大如我」这种自夸吗?
「有几成把握?」
爱德华嗓音低沉,听起来完全没有动摇。
「如果殿下没有自行把背挠伤的话,或许我还能配合试试拔火罐什么的,无痛地帮他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但是,伤口太多了,没有皮肤保护,这样粗暴的办法就行不通。」
毒素,是魔物留下的吗?
女主角的话使我心中一沉。
所以,爱德华把我的双手束缚着,其实是为了不让我继续抓伤自己?
「不过,辅助排毒的方法还有很多。最简单的,像是蛇毒,只要及时用嘴巴把伤口处被污染的血液嘬出来也能治愈这种说法,听说过吧?」
背后顿时传来唇舌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等等,这样做,爱德华也有可能感染毒素的!
可恶,为什么刚刚不开口向我解释清楚困住我的缘由?
害我冤枉了他,以为他是病娇发作,所以才限制我的自由。
如果是为了治疗的话,我是能理解的啊。
毒素多半是被魔物卷起来的时候染上的。
时隔一天,原本毒素中蒙蔽感官起麻痹作用的成分开始消退,如同被蚊子叮咬后才发现伤口发肿发痒那样,身后的刺痛其实是我在睡梦中无意识抓伤了自己。
所以爱德华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我……
而我对这么好的孩子都做了些什么?
愧疚感涌上心头。
明明想要开口道歉的,但是更先一步侵袭而来的,却是随安定剂起效而无法抵抗的困意。
女主角语气仍然一如既往的轻松与从容。
「殿下,先好好睡一觉吧,睡醒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我失去意识,陷入黑暗。
————————————
做梦了,是那种意识到自己在梦里的清醒梦。
梦境不停地复盘着整场拍卖事件。
我真的被魔物吞下的可能性、所有人困在拍卖场里无法逃脱的可能性、杰瑞米的「湮灭」击中我的可能性、得救了但死于毒素发作的可能性……无数的可能性在清醒梦中一一上演,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在梦里死去。
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伊恩两个人旅行,我又是年长的一方,理所当然是被他依赖、担当兄长角色的那个人。
就算说伊恩担任我的护卫,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也会下意识地认定应该由自己来保护那孩子才符合常理。
但是说真的,我有保护别人的余力吗?
精疲力尽,我甚至是第一次远离木百合宫,远离布瑞恩。
没有人可以依赖,只能依靠自己。
魔物也是,至今为止仅从他人口中听说过,在书本的绘图与描述里了解过,亲眼目睹和直面死亡的恐惧比想象要困难上万倍。
被这种陌生的敌人袭击、幸运逃脱后,也要在惶恐的伊恩面前表现出应有的坚强才行。
可我险些就要死在那个地方,活下来也是这场豪赌微乎其微赌赢的结果。但凡出现什么意外,重来一次的人生就彻底完蛋了。
不想死,出于本能的求生欲提醒我,不要再以身犯险。
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好好地留在宫廷中,或者在丹德莱恩领隐姓埋名地生活,看见魔物也不要出头,而是安静地等待救援。
能够全力保全自己的选项明明有那么多!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但我唯有把脆弱藏在心里故作轻松。
只在看到女主角出现的那一刻,确信有强者戴着主角光环在场控制住局面,精神才终于放松下来,使安定剂的作用得以起效。
但是,依赖着目的不明的女主角真的好吗?
这就是我内心更深层的恐惧了。
女主角是怎样看待我的,对于攻略对象们又怎么想,我会不会被视为促进他们之间感情的反派垫脚石?
终于,出现在眼前的是我最不想梦见的梦。
魔物狂潮结束,证据确凿,幸存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把手中的利剑指向我,同时,三人把大惊失色的女主角护在身后。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一己之私,拆散我们。」
「你这个人,就只是想着你自己而已。」
没有被理解,弟弟们比起我更相信女主角,认定我是操纵黑幕的幕后黑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也如同过眼云烟般消散。
在现实面前,我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袭击我们的魔物,其实都是你指使的吧?它们看起来很听你的话。为了王座,必须制造由魔物引发的意外死亡是吗?」
「来路不明的天赋也很可疑,一定是使用了哪位魔法师的遗体得到的,明知故犯。」
「长久向我们隐瞒着那些深藏的秘密,在背后作乱动摇政局,转移视线让我们放松警惕,就是为了日积月累形成优势的这一刻,心机不可谓不深沉。」
就连女主角,也向我投以失望的眼神。
「虽然殿下帮了我很多忙,但一码归一码,我有着必须成为圣女拯救王国的理由。魔物也不应该成为对付人类的武器。如果不是因为证据就在眼前,我很难相信,殿下至今为止的亲切友好和与世无争,都是表演出来的假象。」
「不是的!我真的没有害你们的想法!」
「是吗?那为什么要阻挠我们亲近圣女、妨碍感情进展,又操纵魔物、控制资源、插手圣女选拔的仪式?对于这些不可告人的举动,你有什么要解释吗?」
「我……」
————————————
我在梦中百口莫辩的时刻悠悠睁开眼睛。
伤口还是很痛,但也提醒了我意识回到了清醒的世界。
「殿下,你总算醒来了!真不巧,之前三天三夜都是大王子殿下不吃不睡地照看着你,直到今天终于熬不下去了,我才叫他去休息的。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头晕、头痛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
「那就好。如果使用安定剂后患者没有及时得到休息的话,就会产生强力的头晕、头痛。常人是很难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清醒的。殿下在使用安定剂后还坚持了那么久才放下戒心睡过去,我和大王子殿下都很担心你。」
「爱德华没事吧?」
我自顾自冤枉了他。
即使是这样,爱德华也没有嫌弃地帮我排除了毒素。
冒着自己也被毒素影响的风险。
「他的话,哼哼,殿下知道吗?他为了确认安定剂的安全剂量,似乎在喂你吃下药物之前,自行吞服了不少的剂量作为试验呢。而且做了这么危险的尝试,竟然没有和作为专业『疗愈』魔法师的我提起半句,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睡觉。直到刚才被我发现了这件事,因为他睡过去了所以也没找到机会指责他。之后副作用再怎么严重,再怎么难受也是自作自受。」
我以为爱德华可能受到的是毒素的影响,没想到就连安定剂也……!
「毒素倒是没关系,没有咽下去、口腔也没有伤口,只要能忍耐那种发痒的感觉,就能慢慢自行恢复。麻烦的只是殿下这种因为太痒而抓伤、毒素侵入伤口的情况。」
也就是说,爱德华替我把毒素处理干净,舌头和嘴巴也必须忍受那种我无意识里把自己后背抓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