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猫随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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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娘,麻烦您给瞅瞅,近期有没有适合咱家琰娃结婚的好日子。”
“啥?”张大娘手里抓着的瓜子儿都不香了,“琰娃怎么不声不响就要结婚了,女方是哪儿的人?怎么都没有领回来见过?”
沈老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嘴里的旱烟咂巴了半天,才低声道:
“我请大师算过了,孩子命里水火相冲,需要灵木调和,大师已经给指了咱村里的大槐树,我觉得也比平白祸害一个姑娘好,大树就大树吧,只要能保住我孙子,找啥都行。”
张大娘去木箱子里翻出她的老花镜,又从垫桌腿的一堆书里,找出一本已经卷了页儿的老黄历。
张大娘戴好眼睛凑在昏黄的灯泡下边,哗啦哗啦翻了起来。
“今儿个6月14,我看看啊……有了!”张大娘舌头舔了舔翻纸用的右手食指,把这一页纸搓起来,折了个角。
“6月23,农历五月初九,是个结婚的好日子。”
沈老爷子当即就定下了6月23这一天。
张大娘劝他:“就剩8天时间准备,会不会太赶了?”
沈老爷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掸了掸自己身上落的旱烟烟灰,“不赶,跟树结婚又不用准备新房,去城里买几条红缎子挂上,香烛摆好就行了。”
“不摆席了?”张大娘问。
沈老爷子人已经出了堂屋,“不摆了,琰娃身体不好,太闹了他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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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沈老爷子就骑着电动三轮车走城里去了。
他们三湾村倚着羡青山,距离城市有两个小时车程,去城里并不方便,大家平日子更习惯去镇上赶集。
虽然这些年政府逐步给各家各户通了水电还修了公路,但村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都选择留在城市或者镇子上发展,村里人在逐年变少。
若不是突然身体健康出了状况,药石无医,沈琰原本也是要接爷爷去城里生活的。
他从去年过完生日后,先是时常感到疲惫,一天睡16个小时都觉得累,发展到走两步路都冒虚汗,甚至打个喷嚏鼻腔里的鲜血都会喷涌而出。
全国各地专家号挂了一摞,相同的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硬是什么问题都没有检查出来。
沈琰原本是想瞒着爷爷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人间至苦。
谁曾想老爷子跟他打过一个电话就发现他身体不对劲,一个人坐火车跑到他生活的地方来找他。
沈琰不忍心看着爷爷脸上的褶皱装满眼泪,就跟着爷爷一起回老家了。
落叶若是能归根,也是一件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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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二伯爷的孙子张聪中午的时候来了。
沈琰扶着桌子想给他倒点水,手抖了半天都没拿起水壶。
“诶哟我的哥,你快别忙活了坐着我来,”张聪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水壶,“都是自家人客气啥,我在家吃饱了才来的。”
沈琰笑笑,把桌面上的果盘往他手边推了推,“那你吃瓜子。”
张聪哪有心思吃瓜子,“哥,你真要和大槐树结婚啊?我爸妈不会是耳朵背听岔了吧?”
“这还能有假?你沈大爷已经去城里买红缎子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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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后边发现张聪的辈分好像写错了。
沈老爷子和张家大伯爷二伯爷这些人是同辈,张聪和沈琰是同辈,按我们老家的叫法写得,张聪管沈老爷子叫沈大爷。
第2章 路过
“这不纯胡闹吗?”张聪气得站起来在地上转圈,“认个干爹干娘都行啊,怎么就非得让你跟棵大槐树结婚呢?”
“给老爷子买个心安,等我走了,还能骗他说我跟大槐树在下面日子过得挺好,省得他天天惦记我。”沈琰平静地说。
张聪闻言一愣,他的嘴张张合合,最终什么都没说得出来。
他搓了把脸,沈琰的脸色看着比上个月更差,上个月还有点人气,今天脸嘴唇都透着青白。
保不齐那天撂下老爷子就走了。
安慰的话从沈琰回村那天就在说了,翻了翻去总是那么几句,张聪心里明白,这会再说安慰的话已经无益,他把手掌搭在沈琰肩膀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招呼。”
“当然,结婚这么大的事,行礼纳福少不了要你多跑几趟。”
张聪简单跟他说了几句婚礼上操办的规矩,但沈老爷子是村里的老管事,结婚有什么流程他最清楚不过,哪用得上别人操心。
沈琰知道张聪是怕他心里难受,专程过来陪他的。
“今天天气好,去院子吹吹风吧。”沈琰说。
“我扶你出去?”张聪把左胳膊伸给沈琰。
院子里有沈老爷子专门给沈琰做的躺椅,弧度坐上去正好,躺上去悠悠闲闲地看看云,吹吹风,再睡一觉,半天就过去了。
沈琰坐上去,一开始还和张聪有一搭没一搭说这话,两人聊着聊着他的声音就变小了。
张聪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回堂屋里给他拿了床薄被子。
不料他出来的时候,沈琰又坐直了。
“怎么了?”
沈琰指着两人头顶上的核桃树,“刚才路过了一只猫。”
张聪把被子给他抖开盖腿上,随口应道,“村里猫多,以前家家户户都养来抓老鼠,后来人进了城,猫狗都留在村里,越繁衍越多……”
“你要是被抓了,记得打疫苗,其实不打也没事,村里猫比城里的流浪猫干净多了……”张聪叮嘱他。
刚才还哗啦作响的核桃树此时已经归于平静,繁茂的枝叶层层覆盖,将天空都遮住了。
哪里还有半分猫的影子。
沈琰遗憾地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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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肃大人今天不太开心。
他在山下有一处极喜欢的晒太阳的宝地,是一个高大的麦草垛。金黄色的,被太阳一晒,暖烘烘的,还有好闻的秸秆味。
乌肃大人忙着巡山半年没来过,宝地居然被人拆了。
这令乌肃大人极其生气。
愤怒的乌肃大人跳过一处院墙,没想到踩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乌肃大人被软绵绵的脚感吓了一大跳,浑身毛都夯开了,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毛团子,就连刚才下垂的胡子都竖了起来。
踩到人是他的错,但今天生气的乌肃大人不想承认自己的过失,一扭头就跑开了。
乌肃大人只是路过,怪人自己躺在乌肃大人的必经之路上。
这不能怪猫。
都是人的错。
乌肃大人默念了几遍后,逐渐也变得心安理得起来,尾巴在身后甩了甩,跟高兴的情绪一起翘高了。
但是三湾村什么时候来了新人,他居然不认识!
这件事很严重。
乌肃大人跳上核桃树,藏起来暗中观察。
看了一会,乌肃大人得出此人命不久矣的断论,叹息一声人类就是命短又脆弱,就离开了。
乌肃大人还要忙着去寻找一处新的晒太阳的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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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号这天晚上。
沈老爷子忙了一天,已经早早睡着了。
沈琰听着从东边屋子传过来老爷子响亮的鼾声,手搭在自己的相机包上,犹豫再三,还是拉开了拉链,把陪伴自己好多年的相机从包里取了出来。
今晚的月亮虽然有缺,但是没有阴云的遮挡,独独一弯月亮悬挂在天上,把干净的院子照得亮堂极了。
沈琰披了一件蓝色的夹克外套,用手稍微理了理自己太久没有打理过,已经长到盖住眼睛的头发,坐在了庭院里。
明天只是和一棵树结婚,该走的流程一省再省,即便如此,剩下的流程对于他的身体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前几天他还能隔几天去村里稍微走一走,到今天,已经出不来院门了。
沈琰面对着镜头,看着相机上显示已经开机的微小红光,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怕自己撑不过明天,有些想告别的话,就在今天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