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109)
随后,再次按下了发送键。
第57章
离开实验室时,沈言澈似乎依旧不太放心,特意将两人送到了实验室门口,一直目送他们登上了悬浮车。
只是在看清那辆悬浮车颇为眼熟的型号时,他的表情一度显得十分精彩。
之前多次外卖送达实验室的时候,这辆车可没有少出现过。
时隔一个多月,陆烬终于再次将时栖接回了私宅。
那间始终为他留着的客房里,一切陈设如旧,没有丝毫变动。
陆烬让机器人送来伤药,示意时栖脱下外衣,又一次开始为他处理身上的痕迹。
跟以前那次不同的是,眼前这身斑斑驳驳的伤,罪魁祸首显然是他自己。
室内的恒温系统静静运作,时栖身上只搭了条薄毯,柔软的料子顺着他的臂弯滑落,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线条。
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静,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上药时被触碰牵动,身体微不可识地轻颤了一下,才引得陆烬看了过来:“弄疼了?”
时栖摇了摇头:“没有。”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向陆烬,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老师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针对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陆烬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
他注视着时栖的神情,语气温和:“所以你这一路都没说话,就是在想这个?”
时栖点了点头:“嗯,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应该告诉你。”
顿了顿,他道:“第二军团的宿莱恩上将,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陆烬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过时栖脸上的神色,将手里的东西暂时收起,表示他有在认真听。
时栖从来不会跟人谈论自己的过去,韩如潮也不例外。
所以即便是他的老师,也并不清他凭借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到底拼凑出了多少的过往真相。
时栖的母亲正是出身时家的时凝雪教授,而他父亲姓宿,叫宿莱恩,现任第二军团上将职务。
当年时凝雪嫁入宿家时,宿莱恩还只是少将,两家都地位显赫,那场联姻也曾经轰动一时。
后来宿莱恩在军部步步高升,外界都认为是与时家强强联手的结果。可没过几年,就传来时凝雪重病去世的消息,两家的联姻自此名存实亡。
但实际上,时凝雪的确病了,却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精神上的。
在宿家的那段时间,时栖还小,而且所有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但依旧可以清晰地记得,时凝雪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她一方面极度抗拒与宿莱恩接触,另一方面,却因为出于病态而频繁出现的结合热,又迫使她本能地陷入对哨兵的剧烈依赖之中。这种理性与本能的撕裂,日复一日,几乎将她逼到绝路,以至于除了女人漂亮素丽的面容之外,时栖对她更多的印象是挣扎且癫狂。
这样的割裂,让时凝雪不得不靠大量药物维持精神稳定。
时栖记忆力的很多画面片段,都是她的床头散落着的各色药瓶。
有些装着药,有些已经空了,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从小小的时栖面前一跃而下,落在不远的地面上,血迹绽开,刺眼又鲜艳。
那天,也正是外界传言她病逝的日子。
时凝雪死后,宿莱恩也曾崩溃过一段时间。
外人只当他痛失爱侣,伤心欲绝,实际上只是因为与向导缔结的精神链接被死亡强制切断,而让这个顶级的哨兵陷入了难以忍受的狂乱。
那天,这个男人死死地掐着时栖的脖子,歇斯底里的样子相当难看,嘶吼声直钻耳膜:“都是因为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断掉和我的链接!她以为这就能报复我吗!这个疯子!”
因为这是这个父亲第一次对他如此情绪外露,以至于时栖对脑海中的这个画面十分清晰,甚至还能记得当时的自己非但没有哭,反而看着对方的这个样子,露出了纯粹的笑容。
只是这个笑容,似乎更刺激到了宿莱恩。
不过,那个时候时栖还不懂宿莱恩所谓的“报复”指的究竟是什么。
直到后来被老师接到身边,长大了再作回想,才渐渐拼凑出他当年懵懂未知的另一层真相。
时凝雪那持续不断的结合热症状,是在跟宿莱恩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才开始的。
对比时间,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正是菲斯特战役期间。
带领第二军团的宿莱恩,正是凭那时的战功升上了上将的职位。
从当年的报道能看出战况惨烈,据说第二军团多次濒临哨兵集体失控,内部向导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而当时所有人都跟他说,母亲是放心不下宿莱恩,特意随军出征,主动留在军队当中协助哨兵的精神疏导。
在向导资源本就紧缺的当时,时凝雪这样的顶级向导对求疏导若渴的第二军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可她本来就不是在役的军人,真的是自愿吗?
菲斯特战役期间,正是当年实验室研发的关键阶段,也正是因为时凝雪的突然缺席,才导致的那次研发彻底失败。
时栖是宿莱恩生物学上的儿子,因此也并不确定母亲到底爱不爱自己。所以在确定她曾经为自己注射了那些药物时,他第一反应,也是这个美丽且睿智的女人,在试图借他实现逃离那种人生的愿望。
但无论如何,是时凝雪最终用自己的方式切断了与宿莱恩的链接,让这个哨兵尝到了灵魂撕裂的痛苦,这是她唯一可以进行的报复。
同时,也借此让时家终于生出些许怜悯,遵从她的遗愿,将当时被认为没有向导资质的时栖接了回去。
这个关于时凝雪教授的故事其实很简单,短暂的一生,一场冰冷而绝望的悲剧。
时栖只挑了一些简单的梗概告诉陆烬。
他讲述的过程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以极度客观而简洁的语气说完,时栖的目光平稳地迎上陆烬的视线:“母亲的事,一直是老师心里的一根刺。他总希望我能走上不同的路,这次才会这么难以接受。”
顿了顿,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是,他针对的其实并不是你。所以,以后无论他对我们的事持什么态度,我希望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可以吗?”
最后的一个字说完,因为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时栖的嗓子难免有些发干。
他静静地望着陆烬,眼神里带着询问,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可半晌过去,陆烬只是沉默。
时栖的视线扫过陆烬一时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忍不住轻声确认:“……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是嗓音低沉至极的一声:“在听。”
“那你……”
时栖的话音未落,只见陆烬忽然伸手,将他整个人从沙发里捞了过去。
猝不及防地,就这样深深地拥进了怀里。
这一次没有情意缠绵的深吻,没有意乱情迷的沦陷,陆烬只是这样沉默而用力地抱着他。
隔着那层薄毯,彼此的体温透过来,呼吸灼热,心跳凌乱地撞在一起。
时栖被搂得很紧,这样的姿势下,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他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拥抱里愣了愣,声音闷在陆烬的肩头:“你……”
陆烬的呼吸炙热地扑在耳廓:“我答应你,不管韩教授对我什么态度,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绷得发哑:“而且我觉得,我也没有资格放在心上。”
即便从前面对最危急的军情,陆烬也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几乎掩饰不住情绪的波动。
其实关于时栖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他并不是没有过猜测。
可当那些往事真的被平静道出,仍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地碾了过去。
这个时候,再回想时栖曾经对精神链接的排斥,对军部人员下意识的疏离,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
那样的过往,连韩如潮教授都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