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脑补我的强大(82)
但那一刻,顾云卿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仿佛被利箭穿心而过的悸动。
下一刻——
光幕中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化为无数纷飞的光点,最终彻底湮灭,回归于一片虚无。
炼心塔的这场幻境试炼,结束了。
顾云卿的意识回归本体,他依然保持着盘膝坐在炼心塔入口外准备区域的姿势,仿佛只是闭目养神了片刻。
周围,其他参与炼心塔的玩家也陆续“醒”来,表情各异,有的恍然,有的后怕,有的若有所悟。
苏湄川揉了揉太阳穴,眼神还有些迷离。
诸葛烬安静地立在角落,银发白瞳,气质超然,仿佛从未离开。
仇葬雪则不知何时已隐没在阴影中,煞气收敛。
一切都回到了进入幻境前的状态。
除了……
顾云卿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刚刚睁开眼的月白身影——
君向北。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纤尘不染,仿佛刚才幻境中那个浴血疯狂、绝望崩溃的修罗,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熟悉的、如同覆着薄冰的平静与疏离。
然而,顾云卿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冰层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君向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和……痛色,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那里,在幻境中,曾沾染过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鲜血,也曾被一个冰凉而决绝的吻……短暂地烙印。
君向北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对自己这无意识的举动有些不解,随即迅速放下了手,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比进入幻境前,更加凛冽了几分。
顾云卿看着他这副看似与往常无异的模样,心中那抹空落和滞闷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沉重。
赌约,他赢了。
他证明了君向北是最后一个发现幻境的人。
他成功地给君向北留下了恐怕终生难忘的“印记”。
可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反而觉得,自己好像……玩脱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看着君向北那双看似平静无波,却仿佛隐藏着万丈深渊的眸子,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慌的预感。
有些冰,一旦裂开,就再也无法复原。
有些戏,一旦入骨,就再也分不清真假。
而他和君向北之间,那层由他亲手捅破的窗户纸,以及其后混杂着的算计、试探、以及……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复杂情愫,又将如何收场?
第48章 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炼心塔外部空间的光线稳定而柔和,映照着陆续苏醒的玩家们神色各异的脸。
低声的交谈、恍然的叹息、后怕的抽气声混杂在一起。
然而,在这片逐渐活络起来的气氛中,有一处却像是被无形的寒冰领域笼罩着。
君向北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怀抱那具“尸体”时,冰冷僵硬的触感,以及……用力过度导致的麻木。
更清晰的,是唇上。
那转瞬即逝,却带着血腥气与决绝意味的冰凉柔软触感,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感知里,挥之不去。
“不是作为徒弟……”
那句话,伴随着顾云卿最后那个染血的微笑,在他恢复清明的脑海中再次炸响,带来的不再是幻境中的撕心裂肺,却化作了一种更无处着力的闷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知道了。
一切都明白了。
炼心塔。幻境。记忆封印。
那个依赖他的、会怕黑的、最后为他而死的“女弟子”,就是此刻不远处那个……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穿透了稀疏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顾云卿。
他正轻松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侧头与旁边一脸庆幸的诸葛烬说着什么,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惯常的、略带慵懒的笑意。
他神态自若,眉眼清明,身上那套合身的男性服饰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与幻境中那个穿着女装、时而怯懦时而狡黠的“徒弟”判若两人。
仿佛刚才那场刻骨铭心、血雨腥风的生死别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逼真点的全息电影。
散场了,也就醒了。
君向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
此时系统声音响起:
【炼心塔试炼正式结束。】
【最终破除幻境者:1人】
【恭喜玩家顾云卿在此副本,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破除幻境的玩家。】
【现在开始结算奖励……】
君向北听到系统这话,只觉得心头更加酸涩痛苦。
系统说的这话,都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顾云卿不仅早就恢复了记忆,而且……他很可能一直是清醒的。
他清楚地知道那是幻境,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清楚地扮演着那个角色,直到最后……那场惊心动魄的“谢幕”。
一场……演给他君向北看的戏。
这个认知,让君向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被愚弄的刺痛。
“哎呀,可算出来了!”苏湄川慵懒带笑的声音打破了君向北周身凝固的气氛,他款款走来,眼波流转间依旧带着天然的媚意。
“这炼心塔可真会折腾人,竟把人变成那般模样……”他意有所指地轻笑,目光在君向北和顾云卿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顾云卿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玩味,“顾‘师弟’在幻境里,似乎……颇为引人注目啊?”
苏湄川刻意加重了“师弟”二字,语气暧昧。
顾云卿闻言,转过头来,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笑容:“苏先生说笑了,幻境光怪陆离,做不得数。”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平静,甚至没有多看旁边的君向北一眼。
君向北看着他与苏湄川自然交谈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与幻境中全然不同,此时带着距离感的笑容,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烦躁,如同野火般悄然蔓延。
他记得在幻境里,这双眼睛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全然的依赖、信任,偶尔还有狡黠。
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无波,仿佛他只是人群中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云卿自然感受到了那道灼热而复杂的视线。
他心中了然,甚至有些恶趣味地享受着对方这种方寸大乱的状态。
但这享受之中,却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烦闷。
尤其是当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君向北那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冰封眸子里难以掩饰的一丝空洞时,那抹烦闷就更重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与诸葛烬和苏湄川交谈,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经历了一场普通的试炼。
“既然大家都无恙,不如先去集市休整一番?”顾云卿提议道,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刚才的幻境中引开,“听说最近来了些新货。”
苏湄川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听顾先生的。”
诸葛烬沉默颔首。
仇葬雪同样无所谓的说了句好。
众人陆续转身,准备离开炼心塔入口区域。
君向北却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脚下生了根。
他的目光,始终固执地锁定在顾云卿的背影上。
看着他与旁人谈笑风生,看着他步履从容,看着他……对自己视若无睹。
幻境中那个会紧紧抓着他衣袖,会软软地喊他“师父”,会因他一个细微的维护而眼睛发亮的身影,与眼前这个疏离、独立、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冷漠的顾云卿,形成了残酷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