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日志(54)
是什么让空洞不肯被填满?悔恨还是痛苦,曾经的快乐还是未来的无望?少年的身影像一只白色飞鸟,自在地飞过蔚蓝天空。一声声清脆的“凛哥”,跟在他身后从小唤到了大。
直到有一天飞鸟振开翅膀,挣脱那些黑暗的影子,彻底消失在了天空的尽头。
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白丰益曾经因接手他哥白元乾留下的公司事务而操劳过度卧床养病。这一次,则是被愈发神神叨叨的妻子闹的。
家中已经够乱了,公司也不安生:就在昨天,白氏股价异常上涨,数据组追踪出数个银行席位的大额买单。买单的交易模式高度相似——集中在每个交易时段的最后十分钟,精准吃掉所有卖盘。
第二天,董事会收到交易所发来的正式函件,是一份关于郑氏集团及其一致行动人持有白氏股份达到5%的告知函。
郑潮舟不见人影,郑源复不接电话,白亦宗万万没想到郑氏兄弟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撕破脸了。
夏天凛到白家的时候,白之火不在,倒是见到了乐爽。
乐爽不知白家家中具体情况,此次来只是来找白之火。他们的巡演暂时告一段落后,乐爽联系不上郑潮舟和白彗星,就来白家碰碰运气,谁知道家里两位主人都病了。
会客厅内,夏天凛问乐爽:“小白和郑潮舟去哪了?”
乐爽说:“前两天巡演结束,小白放寒假,潮舟带他出去玩,也没说去哪,只是答应了我下次记者招待会之前会回来。”
夏天凛:“三十岁的男人成天与二十岁还不到的小孩形影不离,倒也是奇了。”
乐爽听出他话里有话,为自己的朋友解释:“小白现在是郑老师的助理,郑老师出门带他一起也正常。”
夏天凛笑笑:“他换过那么多次助理,从没听说他和谁这么亲近过。”
“小白性格好,剧团里大家都喜欢他......”
这时白亦宗从楼上匆匆下来,他瘦了些,因事多压身,眉间多了一丝烦躁和忧虑。在见到两位客人后,依旧展露友好的态度:“抱歉怠慢二位,实在是家父身体状况出了问题......”
夏天凛起身安抚:“别着急,是我们叨扰了。叔叔情况如何?”
“唉,老毛病了,气急攻心。”
乐爽:“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白亦宗自知失言,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弟弟最近叛逆期,让人发愁。”
乐爽心想十八岁还有叛逆期么?他看小白那模样,也完全不像不懂事会顶撞父母的性格,最多只是说话犀利了点、偶尔有点小脾气罢了。
“小孩子么,多沟通,多了解他在想什么就好了,长大以后都会有自己的想法,不奇怪。”
见好友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夏天凛知道他还在担心什么——他关注新闻,也知道了郑氏突然大量买入白氏流通股的事——此等不寻常的行为在发生的那一刻就传遍了圈子。
夏天凛问:“你和郑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白亦宗叹一口气:“我也想知道,我们家与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谁知道他们突然发起什么疯?”
夏天凛沉吟片刻,白亦宗说:“以我对郑源复的了解,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的作风平稳,最不喜得罪人。”
夏天凛:“你是说这都是郑潮舟授意的?”
白亦宗:“他们家看似是弟弟操持,实则大事都是哥哥决定。”
一旁乐爽坐着听,他不懂这些,登门拜访本是为了找白之火,要找的人不在,他正想找个借口走,听到白亦宗说自己朋友的不好,心中有些不愉快。
“潮舟可不做发疯的事。”乐爽说,“他思维缜密,行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白亦宗笑了笑:“噢?乐导的意思是,郑氏意图恶意收购我们,实则是要为社会做贡献么?”
夏天凛见一边情绪不佳,另一边又不会说话,圆场道:“知道你现在琐事缠身,阿宗,我和乐爽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联系我......”
突然一声鞋底磕在地板上的脆响响起,三人转过头,只见何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上。
何素披着长发,一身睡衣,浑身皮肤苍白,鬓发黑银交加,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女人站在楼梯上怔怔看着他们,失了魂的躯壳一般。
白亦宗忙让用人上去:“妈,怎么没在房里休息?”
用人上前扶住何素,何素却突然说:“小之不在这里。”
白亦宗没来得及拦住他的母亲,何素已经静静开口:“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早就不是小之了,你们都没有看出来吗?只有我知道,我的儿子没回来。”
白亦宗:“还不带夫人回房休息!”
夏天凛和乐爽像两座定在原地的雕塑,震惊看着何素被用人捉住手臂,笑得疯疯癫癫:“阿宗,他早就不是你的弟弟了!他是一个鬼魂,是一个抢了你弟弟身体的恶鬼!阿宗,他来报复我们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巡演暂时结束后,郑潮舟二话不说就把白彗星拎上了飞机。凯西要找他,他把工作全都推后;乐爽找他,他就回复四个字“不在国内”,手机往包里一扔,谁的电话都不接。
“你到底急着干嘛去?”白彗星感觉郑潮舟很像个要把他打包运出国的人贩。
“度蜜月。”郑潮舟语气平静,旁若无人地按住他接吻,白彗星被亲了个结实,费劲把人推开,脸都被亲红了。
“我们又没结婚,度哪门子蜜月!”
“有什么区别?”
白彗星很快就发现郑潮舟这人谈起恋爱来简直就像平地长出第二人格,突然就多出了自说自话、分离焦虑、皮肤饥渴等行为,白彗星跟他说什么也说不通,逮住是一定要亲的,对上眼神就一定会抱上来,讲话不能好好讲,必须搂过来鼻尖贴着鼻尖慢慢讲,再日常普通的小动作都能换成暧昧版。男人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不聚会,不开派对,结束健身锻炼洗过澡,裹着一身微冷的潮湿气息就来找他,宣泄仿佛没有止境的精力。连这次出门之前,白彗星的腿都是软的。
白彗星也不想出门了。床和郑潮舟的怀抱已经成为当下这世上让他最舒服、最有安全感的两个地方。如果他早知道谈恋爱这么梦幻,当初一定第一眼见到郑潮舟就要想办法把他速速追到手。陌生和偏见让他白白错失了多么精彩的一段青春体验!如果十几岁那年他可以和郑潮舟谈恋爱,他所有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场合就可以多出一个人了,他知道郑潮舟一定愿意陪他一起玩,因为郑潮舟对他的一切都感兴趣。
可是也没有如果。那时候的郑潮舟也是不喜欢他的,否则不会对他那么冷淡。白彗星平生第一次反省曾经的自己是否锋芒太露、脾气不好,才让那时的郑潮舟也不愿意靠近自己。如果当初那群咬牙切齿只想看白彗星低头认错的人看到白彗星这副在爱情里自省的模样,恐怕要大跌眼镜。因为白彗星高傲,目中无人,是俗人之中最不食烟火的。
他们没有直奔波士顿,先去了科罗拉多州滑雪。白彗星很久没见过白皑皑厚厚的雪,郑潮舟教他玩,他玩到不亦乐乎,直到精疲力竭躺在雪里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晚上坐在酒店暖烘烘的壁炉前喝热奶茶,落基山脉横贯夜幕,群星点亮山顶的白雪绕带。
白彗星问郑潮舟:“你的卧室里为什么挂着一幅威斯特彗星的画?”
郑潮舟:“因为很美。”
“没有别的原因了?”
郑潮舟微烫的大手从他的肩膀抚到腰,他的身体比从前敏感许多,白彗星捉住郑潮舟的手,郑潮舟却把他扣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郑潮舟不想回答的问题,没有人能撬开他的嘴。郑潮舟想要给出的答案,不用询问也会被送到耳边。白彗星半蜷在郑潮舟怀里,两人压在一张宽大铺着厚垫的椅子里,男人的手轻易触发他身体上的每一处电流信号,白彗星咬住唇,被郑潮舟顶开牙关,吻得喘息不止。